Selected Category: 小鯉魚逆流而上 (1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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從來沒有作新年計劃的習慣(我這人好像從來都沒什麼計劃),但是終於快到人生的里程碑,也許可以想一下。

明年裡我想要: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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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最近六四剛過,對照陳年往事我這次感觸比較深。因為我莫名其妙變成學生領袖的生涯真正要告一段落了。

  話說家中長輩有訓示,政治是個壞東西,不是我們奉公守法小草民應該隨便玩的。三年前因為遇人不淑,被巧言令色的學長拖下水當學生代表(嗚嗚嗚,他當時說不用常開會而且可以放在履歷的),從此水深又火熱忙個賊死,不過還算天時地利人和,沒有搞到被休學或是被當或是被坦克壓,校方也有一些正面的改變(幾年跟學校頭頭搏感情下來還是有點用)。這個學年度更加莫名其妙的,居然還給我頂了個缺進到學校董事會。聽起來好像很風光,其實每年捐個一千美金就可以進我們董事會做牛做馬了,我的學生代表缺是不用捐錢啦(要學生捐錢像話嗎?我每學期學費都捐他們的5倍了),重點是沒人要做,據說我一時佛心來著就也下海了,年輕人做事還是該多考慮啊。*滄桑吐煙圈貌*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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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在專業的場合被人以不專業的方式對待是件很挫折的事(我這說法好斯文哦,其實是心裡會很不爽,還有會暗自問候對方親友師長之類的)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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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在舊金山機場來回狂奔才趕上飛機,感恩節前旺季的關係,連半夜的飛機都是全滿。我為了一到達DC能夠儘快直奔會場,行李只能全部手提。747的置物櫃比較高,我根本搆不到,空服員過來指了一個空格,我說,能不能請你幫忙我?眼睛極為妖媚的男空服員(我覺得他描了眼線)瞪了我一眼,兇狠狠地說,如果妳自己抬不起來就應該把行李check-in,我是不會幫忙妳的。跑得快虛脫的我連髒話都沒力罵,一邊喘一邊定定看著那個空服員的眼睛,一邊自己把行李舉高過頭。旁邊的乘客早就被空服員的壊態度驚呆了,又看我行李舉那麼高還是離置物櫃很遠,坐在下面的乘客的腦袋離我的行李箱比置物櫃要近得多,紛紛手忙腳亂站起來幫忙把我的行李推進櫃子。

  那個空服員從頭到尾一根手指頭都沒有抬起來過,也沒有向那些乘客道謝,一臉不屑就走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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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我最近越來越能深深感受,研究生的生活有多麼傷身。

  宇宙是有天理的,而其中很重要的一個守則就是人類不能長期睡眠不足,否則毀滅就在眼前。逆道而行的結果就是我看到自己臉上痘痘一直冒,還沒人性地長到脖子後面,最後嘴唇爆出瘡來,一路從Jolin腫到Angelina Jolie,幸好沒有再腫成JZ,不然鏡子會被我砸了。還有就是咖啡喝了反而更想睡,喝一杯睡一次,喝三杯睡三次,雖然沒喝也是不會醒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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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世界上最難搞的不是孔老爺爺說的女人跟小人,而是政治。我一直都相信性命短短,最好是能夠不要活得像天天在打仗,無為而治多好,每個人做自己該做的事,大家手牽手肩並肩,最後連貓狗兔子老鼠都一起上天堂。

  結果我居然還是跑去搞政治,當學生代表搞小小的校內政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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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我在碩士班時的指導教授是個有點古怪的東歐裔中年男子。在學術界他還算是個年輕小夥子,不過四十幾歲就有著作得到國際大獎。私底下他有點靦腆,課堂上倒也妙語橫生,學生都很喜歡他,大學部的小女生坐在前排對他的一言一行都咯咯笑,他說著說著自己都有點害羞起來。他在印度恆河水中結過婚,印度人相信恆河水帶來永恆,結果他們還是離了婚,雖然說起前妻時他的語氣不是沒有遺憾。「走這條學術的路真的是很寂寞的呀。」我的教授如是說,然後週末照樣在學校辦公室裡寫書,寒暑假到印度跟貧民一起住在牛棚裡說故事唱歌。

  「走這條學術的路真的是很寂寞的呀。」後來有好幾個教授也跟我說過同樣的話,總是意味深長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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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一早神智不清爬過一座山坡到學校,氣喘吁吁衝進教室。咦,沒看到教授。咦,這些人是誰?

  我一面把腳步放慢,一面利用從門口到桌子的短短數秒鐘暗自碎碎念;你知道,人在沒睡飽的時候是很容易懷疑自己的。今天真的是禮拜四嗎?我真的沒記錯教室?現在到底是幾點了?我是不是瘋了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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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我的朋友梅蓀有個令人羨慕的能力: 她能夠把全世界的人分成喜歡和不喜歡,而且兩種之間像隔了紅海,從不混淆也無法妥協。

  二分法的魅惑正於此,它看來如此純粹又簡單,想要真正實行卻很困難。習慣理智思考的結果,是我們太清楚界線從來都不是刻在石板上的,就算是,都還有地震能夠從地基開始把所有事情弄得一塌糊塗。我們習慣告訴自己要試著也從其他人的角度來瞭解眼前的情況,於是喜歡裡可能沾了點不喜歡,不喜歡裡也可能有點喜歡。因為真理是一團形狀不明的霧氣,所以接受跟不接受之間是可以討價還價的。我們總是在說服別人或被人說服,並盡量相信這是文明的方式,雖然心裡總是有至少一點點的不甘心。為了與身旁的人和平共處,我們學會用圓滑的語言表達,就算心中也許同時播放刻薄任性甚至暴力無比的OS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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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在風和日麗的星期五中午﹐我帶著滿心的期待還有同學托付的小錄音機﹐快樂地來到蘿蔔教授主辦的座談會。這次邀請的學者可是我特別哀求才請來的。知名不具的這位學者用心理學的理論來分析中國宗教﹐我讀到他的書時總是眼睛亮晶晶﹐點頭如搗蒜。眼看就要見到真人﹐我的心情就像在西門町擠來擠去參加握手簽名會的小歌迷﹐不過似乎只有我一個人很興奮﹐其他同學死的死﹑逃的逃﹐最後乾脆集體派我出馬去錄音﹐害我捧著一部小錄音機正襟危坐﹐沒看清楚的話說不定會以為我捧的是神主牌。

  蘿蔔教授很帥氣地簡單介紹主講人之後﹐一個面目模糊(並不是說他顏面傷殘啦﹐只是他真的太大眾臉了)的中年白種男子用蚊子一樣的聲量開始讀他的文章。雖然文字用得非常漂亮﹐但是他的語氣像是怕被納粹抓到的猶太人﹐小聲小聲地偷偷念﹐不要說是錄音機﹐連我的耳朵都要用力豎起來才聽得到。沒想到﹐大約三公尺的距離像是天涯海角﹐原來世界上最遠的距離﹐是偶像站在眼前卻聽不清他在講什麼啊﹗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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